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罗秀有些着急了。
郑北秋又去前门敲了敲,这次门房走出来为难的挠挠头,“我进去送信,老爷把我骂了一通……你看……”
“怎么不让见呢,明明上次都让见面了,莫不是我妹子出了什么事?”
“小的哪知道啊,我就是个看大门的,你们还是去别处打听打听吧。”说罢直接将大门合上了。
“开门,你把话说清楚啊!”
郑北秋拉着住他道:“你先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思来想去决定先去张林子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跟罗珍见上面。
回到到赌坊时,正巧碰上张林子和二柱子出去讨账,“大秋哥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进去说。”张林子打开大门让他们进来,“柱子你带人先去收钱,晚点我再去找你。”
“哎。”
进了院子郑北秋说起罗珍的事,“本想借着成亲的机会把她接出来聚一聚,没想到去了一趟张家,连人都没见到。
我这些年出门在外,对镇上的人家也不甚了解,所以过来打听打听,这张员外什么来头?”
“秋哥还真问对人了,算起来我跟张员外是没出五伏的亲戚呢。张家祖上曾有过当官的,到了这一辈早都没落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是主枝,还有不少田产和铺面,我们家是偏枝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已经很久没走动过了。”
罗秀一听两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瞬间打起精神来。
“若是你登门的话,能否跟张员外说上话?”
张林子笑道:“不管能不能说上话,大哥和嫂子既然开口了,这么点小事兄弟肯定得帮你们问问!”
郑北秋松了一口气,拍着张林子肩膀道:“哥哥记你个人情。”
“可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秋哥救我,只怕我这坟头草都多高了。”
“那都是多少年的旧事了。”
罗秀不解的看着二人。
张林子便把两人的事说了一遍。
这事提起来得有十多年了,那会郑北秋还没去当兵,有一次他上山打猎,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走在半路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闻声寻了过去,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踩空了冰面,掉进冰窟窿里去了。
这数九寒天,没人救只怕一会儿就冻死了。
当时郑北秋也没想太多,冲过去就把人从冰窟窿里拉了出来,又把自己的棉袄给张林子披上御寒,一路背回家去。
回忆起这段往事张林子依旧心惊肉跳,“当时我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那冰面湿滑河水刺骨,我浑身都冻僵了,根本爬不上去。
眼看着天黑了,路上又没个行人,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多亏遇上大秋哥救我一命!”
也是打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自己欠了郑北秋一条命,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但凡有他用得上自己的,一定不推辞!
因为有了张林子这一层亲戚的关系,第二次来就顺利多了。
他去门房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大门就打开了,张员外叫他们进去。
“走吧。”
罗秀和郑北秋对视一眼,跟着张林子走了进去。
张家的院子不算大,统共加起来七八间屋子看起来年头都不少了。
穿过石屏就到了会客的房间,小厮叫他们在里面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员外才走进来。
只见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起路后背都弯了。
罗秀一想到自己花骨朵一般的小妹嫁给这样的人做妾室,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见过伯父,许久未见您身体可还康健?”张林子主动上前扶着他坐下。
“你是张贺家的小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亏得伯父还记得我。”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瞧瞧我?”张员外嘴上问着张林子,目光却落到郑北秋和罗秀身上。
张林子道:“说来也巧了,伯父去年纳得妾室与我这兄弟的夫郎是亲兄妹,正好两个人快成亲了,想接他妹子回去小住几日。”
“这……”张员外似乎有些为难。
“伯父若是信得过我,等办完喜事我就把罗姨娘送回来,定不会有什么差池。”
“非是我不愿意,早在两个月前,罗珍就已经死了。”
第29章
“死了?!”
罗秀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后仰去。
郑北秋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连着怀里的孩子也一并抱了起来。
“人是怎么死的!”
张员外被他这一身的煞气骇得捂着胸口退后两步。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我故意害死的不成?!”
张林子连忙追问道:“伯父,人到底是怎么没的啊?”
“害了一场伤寒就没了,不信你们去问问前头医馆的郎中,我还给她抓了药呢!”
提起罗珍这张员外就觉得晦气得不行,“白白花了我三十多贯钱不说,直到死都没能圆房。”
那丫头气性太大,一碰她就要死要活的,夫人为了惩治她饿了她一段时间,身子骨突然就不行了,再后来染上风寒就没了。
从张家出来,郑北秋心急如焚,不停的呼喊着罗秀,“秀,阿秀快醒醒,小鱼找阿父呢,你可不能倒下啊。”
罗秀缓缓的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天空,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妹子死了。
珍儿死了……
脑海浮现出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我在这挺好的,你别惦记了,管好你自己以后别来了……”罗珍嘴上说着那样的话,可却把一对儿小小的银镯藏在自己手心,眼里尽是决绝的神色。
明明那次他就察觉到妹妹不对劲,只怕她早就心存了死意,将那唯一攒下的一点身家都给了自己……
“珍儿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叫的郑北秋心都快碎了。
他将罗秀抱紧,大掌在后背不停的往下顺,生怕这一口气憋坏了身子。
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张林子站在旁边帮不上忙,急的抓耳挠腮。
眼见着太阳升起来了,在外面不是回事,待会儿把大人孩子晒中暑了更麻烦。
“林子,我先带你嫂子回去,你帮我打听一下罗珍埋哪了,明日我们再过来。”
“哎,放心吧,我肯定打听妥当!”
罗秀躺在板车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
期间发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七八岁的年纪,带着罗珍去地里给爹娘送饭。
两人年幼贪玩,一边走一边采路上的野花,越走前面的花越多,罗秀突然想起还要去送饭便叫着妹妹,“珍儿别采了,咱们还得给阿爹阿娘送饭呢。”
“二哥快来,这边还有可多呢!”罗珍脚下不停越跑越远,眼看着没了踪影,罗秀急着追了过去。
画面一转,孩童时的妹妹突然变成自己熟悉的罗珍,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衣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抱着一捧花。
“二哥,你瞧这花漂亮吗?”
“嗯,真好看!”罗秀点头。
“下辈子我也想当这花花草草,自由自在的活,二哥别为我难过,我是享福去了,你好好过日子……”说完一阵风吹来,将罗珍的身影吹得四处飘散。
罗秀肝胆欲裂,嘶声喊着,“珍儿回来!珍儿……”
“醒醒,阿秀醒醒!”郑北秋拍着他的肩膀把人唤醒。
罗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老宅,恍惚了一下,想起罗珍去世的噩耗,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小鱼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连阿父都不会叫。”
罗秀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孩子,郑北秋赶紧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什么时辰了?”罗秀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快到酉时了,刚给小鱼喂了一碗羊乳睡着了,锅里还煮了粥,你喝点吗?”
罗秀摇头,靠在他肩膀默默流泪,都怪自己没能耐,没把妹妹早点救出来……
“我已经托张林子去打听罗珍埋身的地方了,明日咱们买些香烛纸钱看看她。”
“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成亲前都没分开过。”
罗秀回忆起往事喃喃道:“珍儿这丫头咳咳咳……从小主意就大,性格也要强,虽然我比她大一岁,但许多时候她更像是姐姐照顾着我。”
郑北秋起身舀来一瓢水喂他喝下去。
罗秀长舒一口气:“爹娘刚走那几年,我因为悲伤过度一直生病,嫂子和大哥都不管我,只有珍儿这丫头一直守在我身边。”
“有一次为了偷鸡子给我补身子,被大嫂打了两个耳光,疼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侧身躺……见我心疼的掉眼泪,她反而安慰我说,一点都不疼,等她长大嫁个富贵的相公,让我天天吃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