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师无相轻轻搓着他的手,柔声安抚着,“不要再哭了,这是好事呢,一会脸都要皲裂了,你又不爱擦脂膏。”
“哦……”元照又抽泣两声,才堪堪止住眼泪。
其他人早就接受了这消息,并分外打趣地看着他们,元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却是嘻嘻笑了起来。
乡试第一名是不认识的人,似乎是哪家高官之子,他去看榜时,周围的人都自动将路让出来,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过这些倒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榜上有名就能参加会试,而他们只需要抓住每一次机会就好。
他们这种小小举人不会有人在意,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悄悄回了小院,瘦子和瘦子娘还没回来,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他们中没中,因此这会还格外安静。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元照懵懵询问,“是不是就该回家了?”
师无相下意识回道:“得等放榜的士兵送来金花贴,他们还会派人快马加鞭去镇上送喜报,到时候大家就都知晓了。”
元照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咱们就等收到金花贴之后再回家吧,我想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都怎么样了哦。”
沅哥儿肯定想他想得直哭。
唉。
师无相揽住他肩头轻声安抚,“我知道,等这边的事结束咱们就回家。”
不止元照,其他人也都鲜少离家这样久,心里多少都有些恋家。
因为放榜,省城的气氛格外热闹。
午后,就听到城中响起敲锣打鼓地声音,显然是在按照进考棚时填写的位置开始送金花贴子了。
紧张又兴奋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只有烟火气的小巷子响起了锣鼓声,且越来越近,仿佛已然近在咫尺。
“来了!”
“恭喜恭喜!恭喜举人老爷们!”
巷子的住户们听到动静都出来道喜,眼看着为首的侍卫进了小院子。
“我等给经魁老爷和三位举人老爷送来金花帖子,以及宴会拜帖,邀请几位老爷明日参与登高酒楼置办的鹿鸣宴。”
“辛苦两位大哥跑一趟。”元照连连道谢,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荷包来,“一点喜钱,请二位吃酒。”
“多谢正君,我等要得去其他处报喜,就先走一步了。”侍卫喜笑颜开地接过荷包,也没瞧不起他的衣着,神情更恭敬几分。
“辛苦。”师无相温声道谢,亲自将他们送出去。
待侍卫离开,小院内霎时间挤满了人,都知道这小院里住了几位书生,却没想到居然都能中举!
“恭喜举人老爷!”
“你们这院子真是大发了,忽然有这么多举人老爷!真是不得了啊!”
瘦子家哪里来过这么多人,他爹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帮忙,这会反倒是人多得比过年都欢快。
几条巷子的人都来这里道喜,恨不得把师无相几人给挤进屋里去,赶紧对他们道谢。
热闹了好一会院子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只剩他们几人时,看各自看着手里的金花帖子忍不住扬起笑,多年的努力终究是看到希望了。
胡禄率先起身拱手,对师无相道:“此时只剩咱们,也该恭喜无相兄成为经魁。”
师无相也立即起身,“各位都是人中龙凤,自然是同喜,明年的会试咱们继续鼓足劲儿就是!”
“是这个理儿!”程度立即说。
他们都是镇上的同窗,平日里也总欢声笑语地闲聊着,自然无需在意这些虚礼,何况在外面面前正经严肃些就是,自己人不至于。
胡禄因自己心存歹念,面对师无相时总是自惭形秽,他深知自己这般有些过分,但他总是无法否认元照真是个很好的哥儿。
不娇纵蛮横,也不自怨自艾,更是永远都那般欢声笑语,偶尔冒些傻气都让人觉得可爱。
且即便只是因师无相而和他们相识,却也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照顾的很妥帖,他知道这是因为师无相,但换做旁人说不准就会有怨言。
元照很有魅力,与他相识的人怕是都会这样觉得。
“看我做什么?”元照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难不成是饿了?阿相饿不饿?要是你也饿了我就做饭,咱们不吃瘦子娘做的,我亲自做。”
他最后一句很小声,怕瘦子娘听到伤心。
程度啧啧两声,“听听,他夫君饿了才算数,别人饿了就是饿了。”
胡禄原本还有些愁思,被程度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和元照之间的联系是师无相。
元照轻哼一声,“那当然。”
师无相很受用地捏捏他指腹,将元照的视线吸引来,他才轻声道:“今晚怕是很忙,你为我打下手就是,只是还需要你帮忙打些酒来,我们倒是不方便外出了。”
“我懂我懂。”元照格外懂事,他们几个现在就是香饽饽呢,一出去就要被一窝蜂地咬,“是洪书生他们要来吗?”
“是的。”师无相说。
元照连连点头,“那我再多买些肉,下酒的小菜也买一些,其余的就吃格子锅,对吧?”
“很聪明,你若是想吃甜酒就买一小壶。”师无相知道他爱喝甜甜的酒,不过就是酒量差些。
“我不喝,我晚上要照顾你的,大家都喝醉就没办法照顾了。”
“听听听听!”程度再次感慨。
饶是高冷如傅英也忍不住笑起来,听什么?听小小的哥儿是如何贴心照顾他们的?
大家嬉笑成一团,这一路虽然时常紧张,偶尔拌嘴,但有元照这小哥儿从中调和,他们的自然是不好胡闹,反倒是让关系更密切了些。
诚如胡禄所想,元照就是有种独特的魅力,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有希望,有平和的情绪。
洪禺和凌安是夜幕时来的,且是拒绝了同酒楼的书生来的,毕竟客不带客,他们更想和师无相几人亲近些。
这次也没空着手来,反而比上次带的东西更齐全——知道元照是小哥儿不便喝酒,特意带的清新的茶。
也算是报答上次元照悉心照顾他们。
今晚这些书生们是主角儿,因着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今晚都没打算喝醉,更多是想闲聊几句。
元照就安安静静地吃着师无相夹来的菜,佐着清新的茶,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洪禺和凌安虽没够到经魁,但也是比较靠前的排名,不过还是对他们更好奇,小小明曲县里的小村镇,竟然能出这么多举人,这简直就是神奇!
“若无我夫郎体贴照料,我怕是也不能这般坚持。”师无相不曾细说自己的努力,只说是元照的陪伴让他心生勇气。
程度与傅英竟也是连连附和,“这是真的,照哥儿每隔三两日就要到书院送饭关切,对我们极尽加勉之词,他风雨无阻地宽慰,我们也是沾了师兄的光。”
若是一人这样认为就罢了,可这些人都这样觉得,洪禺和凌安对元照不免高看几眼,这样的小哥儿做夫郎,确实不曾拖后腿。
元照见他们夸自己,倒是也没夸夸其谈,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得意的时候。
吃酒闲聊,顺势就说起了明日鹿鸣宴之事。
洪禺道:“我们决定前往,到时也可多相识些举人,若是能与内外帘官说得上话就更好了。”
考科举本就是为了走仕途,相熟的人越多,那自然就越能轻松些,若是会试殿试都能得到不错的成绩,飞黄腾达更是指日可待。
凌安也微微点头,他只是更佩服排在前面书生的学问,也想交谈几句。
鹿鸣宴虽没有明确的规定必须去,但都知道是为新科举人所举办,若是不去,不仅无法结交新人,保不齐还会被其他书生抱团冷落,这与往后也无益。
只是这去与不去,他们像还是看师无相意思的。
也是前段时才知晓,好些书生因来世不曾低调,详细透露行踪,导致被有心人暗害。直至科考结束,都不曾抵达省城。
若非他们先前就被叮嘱过,再加上一路上被迫否认自身的身份,怕是也会遭遇不测。
师无相道:“自然是要去的,去吃吃酒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那咱们明日就在宴会见。”洪禺有些高兴地说着。
他早就告诉酒楼几位面熟的举人,自己有相熟的经魁,正想明日带去得意一番,他还怕师无相不去呢!
鹿鸣宴自然是不错的聚会。
程度几人也是想见识一番的,如今有了师无相的肯定,那就更得去了。
各自吃得饱腹,为了明日的鹿鸣宴,自然就不能再耽误时辰了,吃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