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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不待雪里卿缓口气,听见哭喊声的赵永泓从墙角冒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安慰:“没事,洛兄,哥懂你哥支持你。”
    雪里卿听得眼皮直跳,冷冷扫去一眼。
    赵永泓赶忙缩回脑袋。
    望着眼前双手捂嘴默默流泪的少年,雪里卿长呼一口气道:“待你以后见得多了就能明白,我与雪昌那些事换个官来审,所得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此事我与你爹爹算相互成全,洛县令为官的确称得上清正,也配得上这场升迁,你不必为此事跟家里钻牛角尖。”
    洛起元:“我……”
    雪里卿示意他先闭嘴听自己把话说完,继续道:“我知此事归根结底是你与家中心生嫌隙,此虽为洛家家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管,但一切也算因我而起,我理应向你表明态度,解你心结。”
    他注视少年双眼,坦言道:“洛起元,我不否认对洛家生过怨念,只有一次,在七岁那年。”
    “那时阿爹过世不久,我被雪昌与林氏关在后院折磨得痛苦难忍,算日子到了洛府秋日宴饮之时,我知道洛府每年都会提前三日来递帖,欲趁机逃去前院求救。那日是泽兰阿婶亲自上门,听雪昌与林氏说我思念阿爹成疾,不便外出,她关切了几句我的病情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未跨过门槛。她走的时候,我正被婢女捂嘴拦截在照壁后,一丈之遥。”
    “当年我想,她但凡进来看我一眼,或许自己就能脱离苦海。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若她本不在乎我,即使看见又怎样,折磨我不会少受一点,最多再听几句关切怜悯话罢了,我连亲生的爹爹阿爹都靠不住,为何还要寄希望于别人救我,别人又凭什么因此受我怨怼?”
    “一切终究要靠自己。”
    雪里卿眸色冷淡,嗓音平静,仿佛那只是件过眼云烟的小事:“所以我再没怨过洛家,我还要感谢泽兰阿婶,让我自幼便看清这个道理,此后多年凭此躲了不少劫难。”
    这跟雪昌做的那些一样,都是洛起元不知情之事。联想种种,他心里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口口声声说心悦里卿,可这么多年没发现对方的处境,是否也跟爹娘一样只是虚情假意呢?
    他是否也一样虚伪不堪?
    洛起元脱力后仰,倚在后方的土墙上神情愣怔。
    见此,雪里卿平静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再添内疚,而是想让你明白,你心中那些关于我被辜负的臆想也如同洛家的情义一般虚无缥缈,我不跟你卖这个惨,你也不必因此可怜我,甚至为我做出什么荒唐抉择。离开泽鹿县后,洛家对我再无用处,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宣告结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按泽兰阿婶的意思,站在此处同你说这些,便是全了十几年相识的缘,好聚好散。”
    垂眸看着洛起元身体顺着土墙缓缓滑落,雪里卿抿唇,叹道:“洛起元,这么大了,长点脑子吧。”
    洛起元蹲在墙底,埋头啜泣。
    *
    另一边看不见的墙角后,耳朵好使的何巳按命令一字不落地转述二人话语,赵永泓听得满脸复杂。
    不知整日气鼓鼓的雪里卿心底竟还埋藏着那样的经历。
    确认隔壁的交谈已经结束,耳边只有洛起元模糊的哭声,赵永泓将视线挪向旁边,是脸色惨白的杜泽兰与眉眼冷沉的周贤。
    “泽兰阿婶?”
    重复一遍雪里卿对杜泽兰的亲昵称呼,周贤嘲讽冷呵一声,抬步迈出墙角走向那抹绯红身影。
    见周贤出现,雪里卿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周贤弯眸微笑:“见你与殿下匆匆往外赶,怕是出了什么事,我便跟何巳师父一起过来看看。”他扫了眼埋头蹲在墙角的洛起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疑问,“洛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雪里卿摇头,走上前牵住他的手转身离开,只给原地留下冷漠无情的三个字。
    “让他哭。”
    第135章
    雪里卿牵着周贤绕开后墙,转弯时对上杜泽兰,他面色如常,对她的出现未露出半分惊讶。
    杜泽兰下意识上前一步。
    “卿卿……”
    窗户纸已然捅破,没必要再维护体面寒暄。雪里卿闭眸,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道:“去同他聊聊吧,我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杜泽兰张张嘴,想到他方才描述的经历,连那几句关切怜悯话也卡在喉咙里讷讷说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儿在周贤的搀扶下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秋叶寥落的林间。
    赵永泓上下打量面无血色的杜泽兰一遍,嘲讽道:“怎么,你苦心孤诣让小雪夫郎来帮你劝儿子,现在又嫌人家透露得太多了?”
    杜泽兰抿了抿唇,欠身施礼,迈步走向墙底失魂落魄的洛起元。
    看她的脚步似乎也乱了心神。
    另一边,周贤扶着雪里卿拐到沿河的小路上,见他脸色越发苍白,低头关切:“头疼?”
    雪里卿蹙眉轻嗯。
    方才跟洛起元掰扯时,脑袋胀痛渐重,似乎犯了头风。
    周贤心疼地摸摸他脸颊,问过除了头疼没有其他不适后,屈膝蹲到前面勾勾手:“上来。”
    雪里卿不客气地趴上去。
    周贤背起夫郎猛地往上颠两下,惹得雪里卿搂紧自己的脖子,方才轻笑着大步向前。
    “走,回家。”
    “嗯。”
    男人肩背宽阔,脚步快却稳当,雪里卿枕着他肩膀闭眸安神,周贤未出声打扰,等背着人返回宅院,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头疼能睡着不容易,周贤将雪里卿放到床上躺好,动作小心翼翼,怕吵醒他。
    似乎是身体不适,雪里卿呼吸有些沉重,眉头也微微蹙起。
    周贤坐在床边给他掖好被角,按捺不住心中喜爱,弯腰亲亲他嘴角。察觉雪里卿睡着觉还迷迷糊糊昂头张嘴配合自己,他忍不住失笑,抵着下巴把夫郎微张的红唇合上。
    “小色胚,晚上再亲你。”
    雪里卿没听见这倒打一耙的称呼,歪头往被子里蹭了蹭,继续呼呼大睡。
    一觉又过了午时。
    这觉睡得有些沉,醒时头懵懵的还有些晕,倒是不再胀痛了。雪里卿扶额坐起身缓了会儿,转眸瞥见旁边矮柜上整齐叠放的月白披风与字条。
    【刚睡醒,别贪凉。】
    望着纸上的六个字,雪里卿眉眼温和,依言穿上厚实的披风。
    今日午后天色再次变得阴沉,乌云压着难以辨别时间。雪里卿走到院子里,蹙眉望着天色,心底不禁又升起几分担忧。
    这时,耳畔响起一道疑问。
    “白日也要观天象?”
    说着张少辞抱臂走到院中,好奇地探头往天上望,似乎也想瞧出个所以然来。
    雪里卿淡淡瞥了他一眼:“秋收在即,眼下一场雨不知会毁了多少收成,在下以种田为生,自然会为此多忧心几分。”
    张少辞尴尬顿住。
    几日前雪里卿晃着铜钱,三言两语说出自己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神棍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他看这人的一举一动都觉得神神叨叨。没想到询问过后竟得出这样一个回答,他咳了声道:“原来如此。”
    虽对外是远房二表哥,张少辞毕竟是外男,无事跟人家夫郎站在院子里一起抬头看风景不合礼仪,他退步刚准备告辞,就听雪里卿再次开口。
    “你与二殿下如何打算?”
    张少辞听见这事就头疼。
    赵永泓倔驴一头,生怕他反悔似的,一天三遍跟他嚷嚷要回去立即跟父皇表明心志。老皇帝派遣二人来平宁府办案,本就是想让二皇子跟着混个实绩,名正言顺封太子,结果赵永泓回去两嘴一张就要放弃储君之位,惹了圣怒得一顿教训事小,关键皇帝根本不可能答应,反而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毕竟拿捏赵永泓,雪里卿第二,他皇帝老子才是第一。
    想到这里,张少辞无奈叹了口气,拱手道:“还请雪夫郎帮忙劝劝殿下。”
    雪里卿侧眸:“你也想来个权宜迂回之法?”
    张少辞暗示:“圣意不可违。”
    近几日他一直在思索这件事该如何办,虽尚未想出万全之策,但皇帝欲立储君,此时如赵永泓所想那般直接捅到皇帝面前无疑是下下策。
    既无法直来,只能迂回。
    就是怎么个迂回法,他暂时还未定下。
    也正因拿不出具体章程,张少辞才对劝住赵永泓没把握,求到雪里卿面前。
    雪里卿并未答应帮他劝赵永泓,只缓声道一句:“陛下想为大绥选位优秀的储君,五皇子贵为龙嗣,或许身负奇才也未可知?”
    张少辞眼眸微亮。
    抽薪止沸,拔本塞源,想要过皇帝那一关,没有比送上一位优于二皇子更的储君更合适。可一想到赵永蘅的绥朝要让五皇子那等人接手,自己还是关键推手,张少辞眸中的光芒又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