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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周贤抵唇咳了声。
    晚秋的傍晚起了风,带着凉意吹透衣衫。雪里卿视线缓缓移向半染霞光的天空,忽然轻叹:“近来家里似乎总在告别。”
    这是又勾起离愁别绪了。
    周贤握住雪里卿的手,在他望来时神秘兮兮道:“人生迎来送往,许多过客,唯有我不一样。”
    雪里卿顺着他接话:“为何?”
    周贤扬起明朗笑容,笃定道:“卿卿迎我来,我伴卿卿走,只有再见没有离别。”
    雪里卿不禁弯起眼眸。
    “好。”
    第144章
    随着九月进入尾声,空气里的凉意与日俱增,很快迎来意味着即将由秋末过度到冬天的霜降节气。
    这日凌晨便气温骤降,体感也就六七度的样子,冷得雪里卿直往周贤怀里钻。
    被拱醒的周贤无奈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感受到雪里卿冰凉的手脚,他起身去衣柜里拿出一床棉被加盖在上面,紧接着钻回被窝掖好被角,把夫郎裹进怀里捂。
    直到他浑身冒汗,雪里卿紧蹙的眉头才逐渐舒缓。
    周贤亲亲他额角,重新入睡。
    不料,他清晨再次被雪里卿推醒,惨遭对方无情的控诉。
    “周贤,好热,你松手!”
    看见他被汗水湿润的额发,周贤松开紧搂的手,单手撑起脑袋轻哼:“小白眼狼,夜里也不知道是谁一头锤撞醒我,冷得直往我怀里钻,现在暖和了,睡饱了,就翻脸不认人啦?”
    雪里卿抬眸回忆,并未找到相关的记忆,矢口否认:“不可能,我睡相一向很好。”
    哥儿漂亮的浅瞳镇静且肯定。
    周贤失笑,心甘情愿背下这口锅。
    “好好好,是我半夜不老实,不知分寸让我们卿卿宝贝热着了,简直十恶不赦,罪该万死,为夫这就起床去给你准备早膳赔罪好不好?”
    雪里卿犹豫:“我还想再多睡会儿,不急着吃。”
    感受到腰间被扯住的衣摆,周贤低头调侃:“卿卿不想让我离开啊,这么黏我?”
    雪里卿抿唇,默默转身平躺。
    “不说话一律算默认。”
    雪里卿继续沉默。
    得到满意的答案,周贤轻笑,把上面多盖的那层棉被掀到一旁,倾身抱回夫郎,脸埋进对方颈窝蹭了蹭:“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雪里卿轻嗯,偏头偎进他怀中。
    众所周知,回笼觉,好睡,舒服,但容易一睡不起。
    雪里卿提过京城在霜降这日有吃羊的习俗,周贤提早买好两头羊,只等早上屠户来,宰了做顿羊宴。他本想陪雪里卿眯一会儿就起床去处理羊的事情,结果眼睛一闭一睁,竟然抱着人睡到日上三竿。
    望着照进窗户的明媚阳光,周贤捏捏眉心,轻推了把另一个懒蛋:“该起床了宝贝。”
    雪里卿蹙眉哼哼两声,没了动静。
    周贤凑到他耳边继续:“太阳晒屁股了。”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雪里卿迅速捂住屁股,迷迷糊糊往床里挪:“不准,你走开。”
    周贤好气又好笑。
    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穿衣起床先离开房间。
    幸好他前一天交代过姜云,晚起也没耽搁宰羊的事,如今那两只羊已成为屠户刀下亡魂,分门别类躺在盆里,等待烹饪。
    确认过厨房里的羊肉,周贤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先做起早餐。
    饭刚做好,屋里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周贤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即眉开眼笑。
    “终于舍得起来啦?”
    在他的视线尽头,雪里卿逆光站在厨房门口,半眯着眼眸沉默不语,身上穿的并非他提前放在床头的蓝色外袍与风衣,而是换成了一件粉白锦服。
    看表情,显然是起床气没消。
    但那点起床气不影响他嫌弃男人的眼光,并给自己挑件漂亮衣裳穿。
    想象了下雪里卿臭着脸挑衣裳的模样,周贤忍不住偏头笑出声。
    察觉雪里卿望来的眼神由不要惹我变成莫名其妙,他端起装着早餐的托盘走过去,亲一口夫郎脸颊道:“笑你好看呢,走,去吃饭。”
    说着,他揽住雪里卿往东屋走。
    整晚没进食,半夜还挨了冻,雪里卿一路闻着饭香回屋,仅剩的一点起床气也饿没了,坐下后专注于填饱肚子。
    周贤双手托腮,笑眯眯望着安静进食的雪里卿问:“喜欢涮羊肉还是烧烤?”
    雪里卿淡然抬眸:“不能都要?”
    “这么贪心?”
    “不就是为了讨我欢心?”
    面对雪里卿理直气壮的反问,周贤忍不住扬起嘴角,乌瞳溢满笑意。他重重点头夸张道:“是啊,为了讨卿卿欢心,为夫累死也甘之如饴!”
    雪里卿不悦皱眉:“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周贤笑应。
    他说累死虽夸张,却并非没谱。
    如今有了钟霖他们的加入,家里的人口数量更上一层楼,大大小小总共二十张嘴,想给大家做顿饭还真是个力气活。羊论只宰,饭菜也要按盆起备,让周贤一度都觉得自己在备猪食。
    幸好有林二丫与小院的刘婆子过来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抽空还能听听八卦,找点乐子。
    涮羊肉与烧烤都以羊为主角,讲究新鲜本味,现切现做,却走出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子。
    前者清水一盏,葱姜二三,羊上脑羊里脊,肉材讲究立而不倒薄如蝉翼,铜锅清汤一涮即熟。后者炭火炙烤,有仅用盐调味的白串本味,也有香辣浓郁的复合味道,极尽食材之利用,羊的每个部位都有自己的好吃之处。
    两种吃法,各具特色。
    有雪里卿这个一家之主发话,两种都做,没有二选一的苦恼。
    除了羊这一主食材,周贤还安排了白菜萝卜、豆腐粉丝、韭菜菌菇面筋等其他配菜,以免有人吃不惯羊味,也准备了一些猪肉串。
    见菜备得差不多了,周贤把剩余的交给林二丫和刘婆子,自己拿出面粉,着手制作主食烙馍和烧饼。
    白面调水烙为馍1,烙馍薄薄一张面饼,香软筋道,无论跟家常小菜还是烧烤都十分适配。
    烧饼做的则是麻酱烧饼,二八配的芝麻花生酱,满满一面白芝麻,外酥内软,越嚼越香。
    忙忙碌碌一上午,晌午准时开饭。
    在场除了小少爷钟霖,其他人几乎没敞开肚皮吃肉过,看着桌上铺满的肉时都下意识吞咽口水。即使宣布开饭,也是先从便宜的白菜萝卜开始吃,肉一口口吃的十分拘谨。
    午间气温升起来,桌子中央的铜锅里烧着炭火,汤水咕嘟冒泡,连雪里卿都吃出满额细汗。
    周贤端着一盘肉串回到座位,瞧了眼雪里卿,随手掏出手帕给他擦擦额头和鼻尖的汗,然后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道:“这盘可是用了我最珍贵的辣椒专门给你烤的,今日主厨倾情推荐,尝尝?”
    珍贵一词,用的毫不夸张。
    虽然从府城带回两盆番椒,但如今不是种辣椒的季节,家里也只收获了两小捧而已。周贤天天惦记着留种子来年种,平日都舍不得吃,今天拿出一部分做烧烤的辣椒面等同割肉。
    看到他说到辣椒的肉痛表情,雪里卿被逗笑,也抬手帮周贤擦去脸上和脖颈挂着的汗珠,才拿起肉串。
    伴随着咀嚼,油润香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周贤歪头问:“是不是不一样?”
    雪里卿点头认同。
    比起常用作辣调味的茱萸,这番椒的辣味更纯正直接,还多了股香气,的确像是周贤喜好的口味。
    他把那盘辣串推回去:“喜欢你就多吃些,回头问问能不能在府城再收些番椒果子。”
    省的天天捧着几个红果子眼馋。
    如此想了想,雪里卿又从盘里拿走两串,递给旁边正在与高知远交谈的钟霖。
    钟霖疑惑转头:“阿叔我有。”
    雪里卿抬下巴:“新的,尝尝。”
    嗅着鼻尖的香辣味道,钟霖不禁吞咽口水,乖乖拿起来吃。少年年纪小经不起辣,没两口就开始嘶嘶抽吸,但是吃肉的嘴却一直没停。
    雪里卿问:“喜欢么?”
    钟霖从心点头。
    “那就好。”雪里卿微笑,随后话音一转道,“只可惜调味用的番椒果子是从府城带回来的,十分难得,家里没剩几颗了,想吃还要再等一整年。”
    钟霖立即接话:“番椒么?我写信问问阿姐,她一向很有办法。”
    雪里卿转头,对周贤眨眨眼。
    周贤忍不住揉揉雪里卿的脑袋,笑倒在他身上。
    听见动静,钟霖边吃边望过去,还以为他是因找番椒而高兴,心中盘算着写封家书让信客送去平宁府,刚好也该问问阿娘她们与那位叔公的情况了。
    所谓烧烤配酒,烦恼没有。
    之前洛县令送给赵永泓的那些物资还剩下一部分没用完,赵永泓他们只带了部分作干粮,其余都留在这里,其中就有六大坛酒。周贤拿出两坛供大家饮用,自己也小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