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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
    ***
    信很长,高知远珍惜地一字一字认真读了好几遍,只是总被泪水模糊掉视线里的字迹,最后实在没法看清,怕泪水打湿了墨,他才放下信,捧起装着冬瓜糖的纸包拿起一条放进嘴里,清润的甜蜜充斥味蕾。
    他好喜欢。
    一如从前人生二十二年。
    雪里卿跟周贤刚回到宅院,就见高知远开门,急匆匆朝外跑,差点跟他们迎面撞上。
    雪里卿扶住他问:“又出事了?”
    高知远红了脸颊,为自己的莽撞向两人道歉,小声解释:“没出事,我给梦书写了封回信,想寄给他……信客走了吗?”
    雪里卿:“走了。”
    高知远放下拿信的手,目露失望。
    见他如此神态表现,雪里卿眉头微扬,反问:“说开了?”
    想起张梦书的信,高知远抿唇轻轻点头,刚刚褪色的脸爬上另一种羞红,还有几分愧疚与懊恼。他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信,自责道:“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没有体谅他,还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冤枉他。”
    雪里卿:“你也有自己的难处,别想太多。”
    一旁的周贤搭话:“就是,谁都有状态不好钻牛角尖的时候,敞亮了就揭过去,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人生是朝前走的嘛。”
    高知远重重点头。
    不过……
    他捏着信,心中仍觉可惜。
    乡间闭塞又贫穷,少有专门的信客镖人来走动,想送出一封信不容易,多是托熟人顺道带去。听卢方方说送信的伙计留下吃烤番薯,暂时没走,他已经尽快写了,还是没赶上。
    “拿起给姜云吧。”
    雪里卿忽然出声,让高知远微怔,下意识昂首:“给姜云?”
    雪里卿淡道:“那伙计是乘下乡的驴车过来的,现在走不远,姜云骑马很快能追上。”
    这会不会太麻烦?
    高知远刚想开口说这句话,可一想到张梦书,他又迫不及待想把信把自己的心意送出去。犹豫两秒,高知远颔首道谢,朝长工排舍跑去。
    望见他匆忙急切的背影,周贤忽然长叹一口气。
    雪里卿一脸莫名:“怎么了?”
    方才讲到钻牛角尖,周贤回忆起几月前自己的坎坷心酸情路,情不自禁罢了。为免雪里卿听见一起伤春悲秋,他没提那事,只是揽住夫郎感慨:“老祖宗说的没错,远香近臭,在一起时天天对着哭吵架,离开后送个包裹写封信就和好了。”
    雪里卿:“羡慕?”
    周贤警觉,把雪里卿往怀里用力塞了塞,笑眯眯道:“我跟卿卿恩恩爱爱,干嘛羡慕别人破镜重圆。我远香近更香,卿卿要不要闻闻?”
    方才烤火吃番薯,周贤沾了一身番薯香气,也有柴火灰的呛人味儿。
    雪里卿偏头不想闻。
    周贤死皮赖脸倾身往前凑,最后直接把扭头躲的雪里卿单手扛到肩头,一手拎着番椒的木盒,一手扛着夫郎,稳稳朝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卡情绪……心虚比心[比心]
    第167章
    张梦书是在十月二十一号回来的。
    过程没有详谈,但赵家的确被料理的很惨,虽不至于家破人亡,但赵老爷子以及赵家好几个子孙与亲族都被抓进县衙大牢里受徒刑,至于赵权,在张梦书的调查与洛县令的协助案审之下,扒出他的魔爪曾涉及一位九岁幼哥儿,还是威逼利诱其父母“献”的。
    绥朝律法,十岁及以下幼童,虽和同强,一经确认无任何辩解空间,不必翻出高知远与其他受害者的遭遇,已足够判处绞刑。
    只等洛县令将死刑送到府衙审查,获批后,赵权便是个死人了。
    “真不是个人!”
    何掌柜调查不算深,之前只知道赵权平日欺男霸女,行事不端,却没料到他能不是人到这个地步。周贤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手段柔和,没把他大小肠拉出来遛一遛,轻易放跑了这畜生。
    雪里卿眼神也冰冷。
    高知远愣了愣,倒是呢喃:“幸好我遇上了这事……”
    因为他遭遇这场难,会读书识字搭上钟夫人和雪少爷,再联系到如今是正五品武官的张梦书,这才能如此快地将赵权绳之以法。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其毒手。
    这样一想,高知远对这段经历倒没那么怕了,反而还心有庆幸。
    张梦书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
    雪里卿抬眸望了他们一眼,微微抿唇。只有他知道,前三世自己没有选择留下,王井无法结识他,不可能会给张少辞送检举信,平宁府官场更没有被朝廷清算。大仇不得报,钟有仪八成不会给钟霖找住家夫子,张梦书亦不知泽鹿县的存在,高知远……
    除非另有奇遇,否则他最好的下场是跟赵权同归于尽。
    察觉到他雪里卿的沉思,周贤过去握住哥儿的肩,弯下腰,在他的耳畔低声道:“虽有波折,至少这次的结果是好的,是里卿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短短时间你还改变过许多人。”
    雪里卿抬眼,望进男人的星眸里。
    他知道这段话中含义。
    周贤在告诉他,命运有定有变,重生是新生,世间正走在一条重新开辟的征途上,不必管从前的二十五岁,这次他们定然可以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视线描摹着男人俊郎的眉眼,雪里卿张了张嘴,又转眸闭上。
    周贤疑惑:“想说什么?”
    雪里卿示意厅堂里另外两个人,轻道:“待会儿说。”
    看见他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红透,周贤明白八成是好听话,抬手捏了捏他耳垂,轻笑答应。
    这次前往泽鹿县,除了料理赵家,张梦书还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东北边疆与汝金军剑拔弩张,近来不断摩擦,随时可能开战,军中加急传信召他归营。昨天傍晚信使已从邬州辗转至泽鹿县将盖印的召令交到他手上,军令如山,最迟明早便要启程。
    听到消息,高知远愣怔,抿了抿唇呢喃:“又要走……”
    张梦书垂眸,指尖蜷起。
    之前两人通信,以笔代口,说开了五年分别导致的心结,对高知远去留之事并未有定论。本想着回来还有七八日的时间,两人心平气和慢慢商量,战争却让这个问题迫在眉睫。
    今日,必定要有个结论了。
    吃过上次的教训,张梦书已经看透了,他跟周贤都是不靠谱的臭男人,这院里唯有雪里卿冷静可靠,是明白人。以防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情,他索性请雪里卿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商量。
    雪里卿:“……”
    送佛送到西,报恩报到底,他点头答应,示意他们两人先谈一谈。
    相比上一次的交涉,这次高知远和张梦书平和许多,也都更能理解对方的立场与想法,只是流寇与赵权的影响暂时被安抚,突然的战情却再次成为两人不愿妥协的理由。
    高知远怕张梦书在战场受伤。
    张梦书怕高知远去北地遭难。
    一个想陪伴对方,一个不敢让对方陪伴。因为相互牵挂着,本质上的矛盾永远存在。
    来来回回拉扯了几个回合,厅内陷入片刻沉静。高知远注视着张梦书表情在同意与担忧之间来回挣扎,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我留下。”
    张梦书愣怔,想到上次高知远这么妥协的时候自己差点没夫郎了,他顿时焦急,咬咬牙做出决断:“你还是跟我去北地吧,我会想办法护好你,我们不分开!”
    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态度,高知远摇头解释:“我没生气,亦未赌气,这是我思虑后的决定。”
    “战场瞬息万变,刀剑无眼,你若还要分心顾虑我,万一出事怎么办?与其让你受此风险,这份思念与担忧不如让我承担更多一点,我是你夫郎,你安心在外守国门,我替你守家门……虽然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张梦书怔住:“阿远……”
    高知远对他微微一笑,转头望向雪里卿问:“夫夫不在一处也可以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对吧,雪少爷?”
    雪里卿颔首。
    高知远扬唇开心道:“你看,雪少爷也这样想。以前我们两人里你比较聪明,所以我听你的,现在咱们三个人里雪少爷最聪明,所以听雪少爷的,只要听雪少爷的话以后就会越来越好!”
    他学着旬丫儿的话如是说。
    张梦书抿唇。
    面对这样的结果,明明顺意的他反而犹豫起来,优柔寡断,舍不得说出拍案肯定的话。察觉自己的态度,张梦书心中不禁苦笑。
    他何尝不想跟阿远厮守。
    但如今北地随时可能陷入战乱,比和平时更危险,雪里卿仁义可信,他这次出去跟泽鹿县知县与平宁府几位武官也搭好关系,高知远留下才最安全。
    张梦书深吸一口气,刚要点头结束这场商量,厅堂里忽然响起雪里卿的清冷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