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好过战场上来不及收尸烂在荒野的孤魂,我是幸运的。”
人生百态,活久了总能听见各式各样的悲惨,姹紫嫣红,比那春里的百花还种类繁多。
雪里卿边吃蛋羹边听,等高知远话停了,放下碗用帕子擦擦嘴,问:“既然日子好不容易红火起来,何必再离家来我这儿,张梦书那般笃定,可是后来生了麻烦?那群白眼狼看他好起来,又没脸没皮上门讨钱了?”
“对!”
高知远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测,忿忿然道:“魏叔白日要去铺子上工,家里只有夫郎和两岁多的小闺女,那群白眼狼总趁这个机会上门闹,欺负他们,还趁乱溜进家里偷钱!弟妹八家人连带继母那个老婆子轮流上门,鸡犬不宁,魏叔正愁着呢。梦书说他对家乡的感情早消磨光了,若有机会,肯定愿意走。”
雪里卿颔首,示意了解。
待高知远告辞去了小院,他端起茶水清口,问:“你怎么看?”
周贤感慨:“比我惨。”
被雪里卿抬眸扫了眼,他弯眸揽住夫郎,接着分析下去:“张梦书说魏嵘在军营里经常提点新兵,对许多人都有恩情,他回家后遭遇那么一群白眼狼的算计,还愿意好好对待傻夫郎,没有迁怒弃养,这一点寻常人亦很难做到。乐于助人,品行忠良,我觉得值得送信争取一下。”
雪里卿垂眸望着杯中清润的茶汤,淡道:“脾气太软。”
魏嵘跟继母弟妹们已经闹到那种程度,撕破了脸皮,出现聚众闹事偷盗这事,拿住把柄惩治对方很简单。
这还要为难,无非不想做绝。
要想在军中出头,谋勇第二,狠字当头,魏嵘这种任人揉搓的老好人,不受重用也正常。
周贤好笑,捏捏他的鼻梁:“咱们找武师傅,又不是找大将军,脾气好是好事啊,省的又出赵权那等恶心事。他想摆脱困境,我们需要武师傅,各取所需嘛。”
雪里卿认可他这段话。
一体两面,人有才无才,全看如何用,用在什么地方。
位置对人来说很重要。
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简单商议过后,雪里卿便另写一封信,连带张梦书的那封一起安排人送去邬州。估摸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有消息,倒不急。
饭后,周贤开始做蜜饯。
说是蜜饯,实则用的是北方做果脯的法子,不加辅料调味,全凭蜜糖与水果本味。周贤搜罗出家里剩余的苹果梨子和冬枣,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去皮去核,糖煮烘干。
一系列的步骤不难却琐碎。
在蜜糖的甜味充盈院子的时候,李百岁带着小夫郎到了。
雪里卿一开门,岑润润当即双眸一亮,张着手臂扑进他怀里。
“小雪阿哥,我又来找你玩啦!”
哥儿年纪小骨架也小,比雪里卿矮了大半头,脸蛋儿短圆,还生得一双饱满的笑眸。
两眼一弯,十分可爱。
他们上次见是五天前,岑润润因前一天回门想家哭得凶,李百岁为了转移注意带他过来玩,那天小哥儿两只眼睛肿得跟红核桃似的,今日雪里卿才算看清其真容。
倒是挺讨喜的样貌。
雪里卿把往怀里扑的哥儿按住,提醒道:“别总往我怀里扑。”
岑润润歪头:“为何?”
雪里卿转头瞥了眼院内,目露几分笑意:“你们贤二哥又要拎着锅铲出来赶人了。”
他话音刚落,周贤果然从厨房里钻出来,视线在雪里卿和岑润润之间扫了两眼,立即迈开长腿小跑过来。趁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拎起岑润润肩膀的衣料一角,提起来,一个巧劲给人甩回后面李百岁的怀里。
周贤掸掸手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李百岁和岑润润齐齐睁大眼睛。
“我们才刚来。”
周贤抱臂冷哼,没好气道:“刚来就抱我夫郎,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吗?滚回家自己抱去,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来。”
小夫夫俩目露茫然。
什么?皮渴?
李百岁摆手道:“我们不渴,也不洗澡,这次来有正事的。”
周贤眯眸盯着两个少年瞧,直到被雪里卿掐了把后腰说别闹,才松口让他们进门。
“手老实点儿昂。”
岑润润瘪瘪嘴,收回要去勾雪里卿胳膊的手。催促着雪里卿一起快步跟后头的两个男人拉开距离,他才掩着嘴跟雪里卿小声蛐蛐。
“阿哥你怎么嫁了这种人。”
雪里卿轻笑:“周贤跟你们闹着玩儿呢,别当真。”
岑润润乖乖喔了声。
后头周贤确认岑润润不再对自家夫郎动手动脚,扭头望向身旁傻乐的李百岁,嫌道:“你婚都结了,这窍还没开完?连醋都不会吃。”
李百岁不明白:“润润和二师父都是哥儿,我干嘛吃醋?”
说着他还嘿笑一声:“润润可喜欢二师父了,上次回家后,他还说早知道有小雪阿哥这么好看的人,就早点嫁过来。嘿嘿,润润不仅没嫌我,还想早点嫁给我,他肯定特别喜欢我!”
周贤无语。
这不是没开窍,这纯属少脑子。
他摇摇头,跟前头的雪里卿说了一声后,掉头回厨房继续做蜜饯,雪里卿则带着岑润润和李百岁去了厅堂。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岑润润性子热烈,话密,一点小事也能叭叭出十分趣味,聊天不仅没有冷场之说,想插句话都难,相当有王阿奶的风采。
聊了好半晌闲话,雪里卿才寻空问正事。
岑润润噢了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这是爹爹阿爹给我的压箱钱,他们说我手漏缝、嘴又馋,还……”小哥儿停住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爹说与其被走乡的卖货郎骗去,不如换成田地,手里有田心不慌!”
李百岁接过话,帮他解释。
“阿娘说上次跟二师父商量好,这边的草坡我家有十亩的份额,现在还剩六亩,阿娘答应了匀给润润两亩,我们来买田。”
雪里卿扬眉:“你们大哥大嫂愿意?”
李大壮家在村里算是富户,只要收成过得去,这几亩地迟早买回去。家里买的往后是三兄弟分,若让岑润润买,可就没得分了。
李百岁笑道:“这事阿娘带着我们商量好了。百年还小,大哥大嫂这两年也要供大侄儿读书,都没余钱,这田嘛早种早收益,润润有钱就买上,我跟大哥一起种,到时候对半分,卖了钱能自己留着零花。”
这样办,老二家能多买两亩田,老大家不必花钱就能空手套田种攒私房,都有赚头,矛盾便化解了。
纪铃伯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雪里卿微笑:“商量好就行,我们去找村长作证签契书,这几天你们寻空去衙门过地契。”
岑润润开心:“谢谢阿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胎梦哦[害羞]
第172章
当天下午,周贤应承诺亲自去买小猪崽,雪里卿则按约定,跟李百岁和岑润润去找村长签契书。
买卖田地这事最近村长经常办,处理起来也快。
王正德把签好的地契交给李百岁和岑润润,嘱咐道:“这契书得到衙门过明路,盖上章,登了记,官府认可,才不影响来年缴纳赋税,记得去办。”
“知道了大伯,我明日就去。”
李百岁乐呵呵答应,把契纸小心叠起来,塞给岑润润收好。
王正德嗯了声,随后转头再看向雪里卿,语气明显轻缓客气许多:“田地割出去一块,小雪夫郎手里的地契也要跟着一起换新的,都买卖那么多次了,这规矩你该清楚的。”
雪里卿颔首。
来都来了,他便顺势询问关于村里开荒事宜与附近其他村子合适开梯田的山坡情况。
秋播到现在已有一月,村里大多都把荒地开出来了,但秋播已过,种下去也是浪费种子,除了几家尝试撒了些自留的菜种,大都在等待春耕,这一季是不会有什么收成了。
至于适合开荒的草坡,宝山村领地内就那两处,目前还剩村头清河桥对面的那片一百余亩空着。
听着多,实际村里各家匀匀,也就分个一亩出头罢了。
县里其他地方嘛……
泽鹿县东北境多山,山里头的情况王正德不清楚,但像宝山村这般平原与山脉接壤的地方倒很多,想来适合开梯田的草坡也不少。
“比如咱们南北两边的临村,就有两处,都有一两百亩大。”王正德顿了顿,试探问,“小雪夫郎,你这是又想买地了?”
雪里卿微微摇头否认。
“眼下家里的田够了,我在附近还有几座山头,正在琢磨如何利用,就不跟大家抢了。”
王正德吃惊:“ 咱们宝宝山后山还有后面那几座,听说有了买主,原来是您的?”
他用语都换成了敬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