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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雪里卿没接,冷淡道:“我与你家大人似乎没什么往来。”
    仆从微笑:“您请看便知。”
    见他一副要见证自己读完信再走的模样,雪里卿眸子微暗,将信封拿来拆开,迅速阅览一遍。
    看到最后,他冷呵一声。
    男仆见此拱拱手,告辞离去。
    等人彻底离开,周贤凑过来,询问了声怎么了,将雪里卿手中的信拿过来迅速阅读。
    信里内容无他,将新任知县程雨流在县衙了解雪昌案,得知雪里卿与上任知县钦差和千夫长交好后,大肆斥责官吏们拉帮结派,沆瀣一气的事仔细描述一遍,写信人对新知县字里行间暗示雪里卿是地头蛇一事表示愤慨,并真诚提醒雪里卿:“新官上任三把火,务必警惕程知县对你出手。”
    周贤看完,晃晃纸疑惑道:“他把你当傻子耍?”
    雪里卿轻哼:“看样子是。”
    两头挑拨离间,借此投诚讨好他拉近关系,站到他的阵营势力,同时借刀杀人,把新来的年轻知县架空,二把手上位变一把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这人太蠢,光会想美事,没想过计划败露的后果,不懂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雪里卿眯眸,有了些教人的兴致。
    周贤想到另一面:“咱们能看出来是个套,但新来的这个知县看着好像不太聪明,不会真来瞎搞吧?”
    雪里卿:“不会。”
    周贤扬眉:“又认识?”
    雪里卿侧眸望向他,道:“也是个妙人。”
    听他那微妙语气,周贤觉得这个妙字用的不一般,好奇问:“他干过什么妙事?”
    雪里卿坐下,道出此人事迹。
    程雨流是去年的新科二甲进士。殿试上,皇帝原本有意点他作探花,喊上前对策时问他何为官何为臣,程雨流直抒胸臆,开口便说:“官为父母,爱民如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皇帝摸摸胡须刚要高兴点头,程雨流转头就开始痛批朝堂,从大臣为官到皇帝治下阴阳怪气了个遍,把整个大殿所有人脸都吓绿了,噗通噗通跪下来噤若寒蝉。
    他小白杨似的直溜溜站着,跟皇帝大眼瞪小眼,末了还说:“陛下,臣答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也要完了。
    幸好,老皇帝惜才不昏庸,没给他拖出去砍了,但也没点探花,最后咬牙切齿地给了个二甲。
    因这件事,当时程雨流的名头盖过了当时的状元。有人觉得他在殿上得罪了皇帝,前途尽毁,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觉得这家伙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圣上心里还是喜欢的。
    探花郎长得好,算是共识。
    程雨流能被皇帝挑出来,自然是有几分姿色在,有才学且年轻,因家贫缺钱,二十二岁尚未娶妻,如此条件,便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高官榜下捉婿的庸俗情节。
    拒绝两次,对方还要纠缠,甚至对外称已准备定亲,程雨流直接一纸告上大理寺说对方企图强抢民男,毁坏当朝进士清誉。
    婚,自然是没结成。
    状告被压下,高官也得罪干净。
    连带着其他官员也觉得程雨流这人死轴,不通人气,实在不适合拿来做棋子,便也都放弃拉拢。
    走到这一步,他已然是废子。
    本来以程雨流的才学,很快便能安排官职,因得罪了人被从中作梗,吏部以目前没合适的空位要排队为由,一直让他空等。
    雪里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而后继续道:“原本还要等更久,从前是我为对付朝臣启用了他,这次估计是张少辞答应给我们安排个可靠的好知县,一圈摸排,才把他拎出来。”
    “毕竟此人虽脑袋缺根筋,却也真心想当个好官,除了辱骂百官的监察御史,就属下方到地方最合适。”
    听完程雨流作死的丰功伟绩,周贤啧啧两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都是能当监察御史的先天倔种,你跟他指定能喝一杯。”
    雪里卿拉下脸,不悦瞪他。
    周贤失笑,惹了人,又殷勤地过去捶背捏肩轻哄:“我错了。”
    雪里卿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打自己的手,再喊三遍:死手快写。
    可是它就是不争气啊![爆哭]
    第188章
    过了几天,没等来县丞或程雨流有动作,宝山村先迎来了农事官。
    自番薯玉米推广以来,老皇帝陆续收到地方各省上报成果,得知它们能缓解饥荒后,一直在搜寻更多新作物,力图改善民生,解决绥朝一直以来的缺粮问题。
    今年开年,皇帝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选定三省试推广新种。
    河东省便是其中之一。
    程雨流在殿试上骂归骂,对这道政令倒十分重视,接手泽鹿县事务后,他立马安排民事官们学习朝廷下发的关于新种作物种植方法的文书,委派到治下各村传授。
    这几日,他正在忙活此事。
    如今一身墨绿官服的农事官赶着骡车抵达宝山村,被恭敬请到村长家。简单喝了口热茶解渴,他立即道:“公务繁忙,我今天还有几个地方要跑,村长赶快去把村里擅耕作的人喊来,上头又要种新东西了。”
    王正德立即哦哦点头,挥手让自家儿孙快去喊人。
    这事几年前推广番薯玉米时就有过一次,村里也是熟门熟路。不过说是要耕作好手,实际村长还是让人优先通知本村三姓族老们,另外还专门去山崖请来了周贤和雪里卿。
    周贤抵达时,刚巧看见农事官从布袋里掏出三样种子,立即认出来。
    “番茄、番椒和南瓜。”
    农事官惊异望来:“你认识?”
    可不认识嘛,上月给番茄番椒育好苗,前几天家里刚在菜地种下。至于南瓜,谁还没嗑过几包南瓜子呢?
    周贤笑笑解释:“我家去年在府城买过几盆盆景,四五两银子一盆,偶然发现果子挺好吃,家里便留了些种子今春刚种下。”
    听见四五两一盆,周围村民咋舌。
    农事官的惊异则变成了惊喜。
    他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他道:“那正好,现在上头正要种这个,你来负责教宝山村人种植。”
    周贤略微思索,道:“行是行,只是我家也只是今年刚刚摸索着种番茄番椒,这南瓜试都没试过,不知官府是否有农书?”
    这农事官一看就是本地人,估计这三样东西见都没见过,也是照本宣科下来教人。
    不如直接要来一手知识。
    雪里卿除了学医,偶尔还会读农书整理种植经验,现成的最新资料当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农事官也爽快,掏出文书道:“我也只有这一份,还得看,你去找纸笔抄下来。”
    山崖有些远,村长家为了给村民们办事,家中常备笔墨,当即拿出来递给周贤。
    最近新任知县对这事盯得紧,要求务必在六月前完成推广,让县里家家户户都能真正种起来。泽鹿县拢共两位农事官,境内几十个村庄,真是要跑断腿说秃噜嘴。
    难得遇上个能帮忙的,农事官心里高兴,对周贤和宝山村印象更好了。
    他端着茶杯,难得悠闲地站在旁边看周贤抄文书,视线扫过纸上流畅的行书,点点脑袋点评道:“你这字写得也不孬。”
    周贤:“我夫郎教的。”
    农事官:“你夫郎还识字?”
    周贤抬下巴点点静静坐在不远处的那道红衣身影,弯眸道:“雪里卿当然识字。”
    农事官随之抬头,看见一张在泽鹿县颇为出名的脸。他身形踉跄了下,连忙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顺势将周贤从位置上拉起来,转瞬间殷勤起来。
    “劳您大驾,我来抄我来抄。”
    周贤扬眉,没想到如今报雪里卿的名字,已经是这种效果了。不过他并未让位,把茶杯重新递给农事官,拿起笔继续写:“不必,咱们县那么多村子都等着您去,最近应当很忙吧,趁这会儿歇歇也好。”
    这话可说进农事官心窝窝里了。
    他安心坐回条凳上,感慨着跟周贤聊起来,倾诉这几日积攒的苦水。
    “若是只跑一遍倒也还好,只是咱们如今的新知县要求六月前必须每个村子都种出来,这以后啊,还不知道要下来多少次。”
    乡间最怕两种人,愚民和自以为精明。前者总记不住,一遍遍反复教反复忘,后者则生怕触犯自己的利益,要么学会捂着不告诉别人,要么就死活不愿意腾出一小片地试种,怕收成不好,影响他那三瓜俩枣的收成,必须看着别人种成了才行。
    农事官想想接下来两个多月要面对的情况,一脸痛苦。他沉重道:“周小兄弟,宝山村我真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放心吧。”周贤爽快答应,接着帮对方出主意,“乡下也有识字的,你去每个村子时不如像这样留份文书作参考,让他们忘记了就去找附近识字的人帮忙解惑,既省了你一遍遍口舌,成效也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