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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雪里卿抿唇,轻握了握婴儿紧攥成拳的小手。
    过了约两刻钟多一点,堂主带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进来,迅速谈好条件跟价钱后,留堂主在内陪同对方给小哥儿喂顿食,雪里卿则同马之荣姜云去外头的铺子避嫌。
    这会天空已度满红霞,颜色晦暗,有了入夜的趋势。
    雪里卿下午没吃两口,忙碌一圈又有些饿,然而周围食肆都已打烊,姜云跑了两条街才在即将收摊的摊贩手里买了张素馅饼。
    马之荣取笑他:“后悔刚刚没吃饱吧?那饭菜,比你这干巴巴的野菜馅饼可好吃多喽。”
    真是,跟周贤学得欠兮兮。
    雪里卿不理这老头,扭过头,捧着热乎乎的饼慢慢吃。
    第218章
    今日育婴堂留了那么多鸡鸭蛋,煮好的更是搁在厨房还没分,堂主担心没自己在震慑,那群孩子会翻天,于是陪奶娘喂过孩子后她便离去,只将抱小哥儿过来的念念姑娘继续留下帮忙。
    医馆五个人,一起守通宵,怕是要像过年熬岁似的睡倒一片。
    且即使小哥儿熬过今晚,之后还需要好一段时间恢复,这不单是熬一个晚上的事,而是场持久战。
    安排分工休息,更合理些。
    考虑到马之荣坐诊一整天,已精力不济,且念念一个十三四岁未出阁的姑娘和喂奶的奶娘,皆不便与陌生男子夜半共处,便由马之荣和姜云守下半夜,雪里卿和念念守上半夜,同时带着奶娘一起行动。
    奶娘不必守夜,但不足百日的小婴儿几乎隔一个多时辰便要喂一次,她需得时常起来。
    这同整宿待命也差不离了。
    雪里卿道:“辛苦。”
    奶娘笑着摆手:“我家三个孩子都是如此带大的,早习惯了,等夫郎您有了孩子便知这其中难缠之处。”
    雪里卿闻言,颔首记下。
    分工合理,大家全无异议,立即照此执行。确认吃饱睡着的小哥儿情况稳定,马之荣再三叮嘱有事立即喊他,便跟姜云一起去隔壁空房抓紧休歇,好有精神接下半夜的班。
    恰好此刻,夕阳余晖染尽,外头的天也彻底黑了。
    雪里卿用火折子点亮两盏油灯,将灯芯往上挑了挑,瞬间将不大的房间照得通明。
    这一夜,注定漫长。
    以防病情察觉不及时,雪里卿坐到病榻前,时不时便要给小哥儿试温把脉以确认情况,念念则在旁用温水给他擦拭降温。
    榻上的婴儿蔫嗒嗒的,始终低烧不退,不见任何好转也没有恶化,偶尔还会睡着睡着忽然皱脸,紧接着张大没牙的嘴巴嘤嘤哭泣。
    雪里卿没照顾孩子的经验,哄起来难免显得笨拙。
    奶娘看不过眼,接手抱过去哄,顺便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身子实在烧得受不了了,睡不安稳才闹的。这小哥儿比我们家那三个啊,真是乖得让人心怜。”
    说着,她低头嘬嘬逗了下婴儿。
    婴儿委屈憋嘴。
    雪里卿见此道:“这种时候,能哭出声是好事,若嗓子亮得让大家一整夜睡不着觉,也就不愁了。”
    很可惜,并没有。
    小哥儿只嘤嘤小片刻,便又在奶娘摇晃的怀抱中再次安静下来。
    雪里卿上前查看。
    他应当是再次睡过去了。
    毕竟还是个不足百日的小婴儿,正是整日吃睡的时候。
    之后奶娘跟着守了一个多时辰,喂过第二次奶后,打着哈欠去旁边的空床休息,整个医馆便只剩雪里卿和念念两人醒着。
    夜色静悄悄,闲着无事,雪里卿在心中推测周贤和程雨流那边的情况。拐卖犯抓住斩首流放最好办,反而是被拐的女子和那位杜夫郎不好处理,他需谨慎思索后续安排。
    这时,坐在对面的念念忽然身体前倾,压低嗓音轻唤。
    “雪少爷。”
    雪里卿抬眸:“嗯?”
    念念紧张地敛眸,搅了搅手中的被角,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道:“请问您所住的附近村子可有在说亲的人家,能否帮我介绍?”
    雪里卿闻言,不禁先低头看了眼自己,心有不解。
    是他嫁给周贤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么?怎么近来总有人找他说亲?
    见雪里卿没回应,念念慌乱,赶忙为自己的莽撞而道歉。
    雪里卿摆手:“我并未怪你。”
    他能理解这姑娘为何找上自己。
    育婴堂的孩子只养到十五岁,男子直接离开独自生活,女子哥儿恰好适龄婚嫁,则交由官媒给嫁出去。
    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背景,其境遇比跟二十岁未婚配的女子哥儿还坏。因年岁更小,官媒会私下收受贿赂,专门说给那些想要的光棍鳏夫,大多不是什么好归宿。
    嫁娶好坏关乎一辈子,小姑娘大概是见他帮了小哥儿,是个好人,于是求助,想为自己另寻一条出路。
    倒是个机灵丫头。
    对此,雪里卿一向不吝啬出手。
    他温声回应道:“那一带村民的情况我不甚了解,待我夫君回来,再帮你仔细问问。”
    念念双眸一亮,鞠躬道谢。
    雪里卿问她心仪怎样的男子,可以预先照着条件筛选。
    念念拿起柔软的湿棉帕给婴儿擦颈窝,轻道:“我这种人哪敢挑别人?只要不嫌弃我,不打骂我便好。”
    雪里卿蹙眉:“有人打你?”
    念念摇头否认。
    她抿唇犹豫了下,出声解释了自己为何这般要求,那也是她今日初次见面便莽撞不知羞地求雪里卿给自己介绍亲事的原因。
    念念五六岁时被双亲抛弃,留在育婴堂后事事听话,不争不抢,更时常帮堂主干活或照顾孩童,是堂里难得一见乖巧懂事的孩子。
    从前她没主见,只想着在育婴堂这般长大,跟着官媒人去往给自己配婚的人家,如此度过一生。
    直到前段时间,念念偶然听见一位从育婴堂嫁出去的阿哥的近况,想法忽然发生转变。
    那位阿哥死了。
    三年前,他被配给一户人家。
    官媒说那男人是老来独子,外县人士,家底丰厚,只是先前的娘子没那个福气,留下一儿一女便病去,是对方想寻个年轻哥儿,尽快成婚照料儿女,恰好官媒人想起育婴堂有哥儿是出阁的年纪,这好事才能轮得到他头上……
    句句全是夸赞与高攀不起。
    相看时,堂主见对方开朗健谈,除年纪稍大和二婚外都很好,便同意将哥儿嫁去外县。
    谁知那男人表面光鲜,实际性情暴躁易怒,经常打骂妻儿,上任娘子便是被追打出门,失足落水而亡。
    那位阿哥后果更惨,据说是慌乱中钻进深山迷失,尸骨无存。
    念念听后十分害怕。
    堂主很好,但看人也会走眼,她掌管育婴堂上下糊口已是困难,更没精力再去管已离开的人。
    她们是孤儿,身世飘零无依无靠,背后没倚仗,被欺负死也无人管,日后好坏全要倚仗所嫁之人,可媒人又怎会给无人撑腰的孤儿说什么好人家?到时舌灿莲花,分辨不出真假。
    她的命运,或许也会那般……
    病房内,念念轻道:“这些天我想了许多。这世上之人定是好坏参半,没有坏人那位阿哥不会死,没有善人育婴堂的大家也活不成,但阿哥之死同媒人的故意欺瞒有很大关系。如今我已有十四,明年便要嫁出去,在官媒人手底下赌参半的命数,我不敢,我更想相信帮过我们的好人。”
    说着,她抬头望向雪里卿。
    这好人是谁不言而喻。
    在她讲述中,媒人隐瞒是帮凶,那男人相看时也伪装得很好,叫堂主看走了眼,八成当初念念也以为那位阿哥嫁了个好人家。这之间的真真假假,其实已以令她不信别人口中甚至自己眼见的好坏。
    反而是小姑娘字里行间对飘零身世的苦涩和对未来命运的惶恐悲观,令人在意。
    相比介绍个好亲事,雪里卿认为念念需要的是另一个承诺。
    他温声道:“日后如有难处,尽可去宝山村寻我,我很忙,但只你一个小丫头还是管得过来的,莫怕打扰我。至于亲事,我帮你择个性子温厚敦实的人家先看看,可好?”
    念念感动点头,含泪重复:“不打人就好,我不挑的。”
    她是真被那阿哥的事吓怕了。
    大家大都是苦过来的,育婴堂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她不怕苦和累,也从不怨被抛弃,打记事起的心愿唯有好赖活下去呀。
    她实在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搬家浑身酸痛,终于结束回来了。
    第219章
    话题结束,房间复归安静。
    怕吵到床上的孩子和奶娘休息,雪里卿和念念的动作都尽量放轻,只在必要时偶尔压声交流两句。
    灯捻挑了几次,安稳至午夜。
    临到跟马之荣和姜云换班时,小哥儿还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