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流惊喜,连说两个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后期这些剧情都有点偏航[托腮]
第222章
除了让于莺莺去辨认小哥儿身份,雪里卿过来还有另两件事。
“我让何武给你传过消息,雨季前从江南拉来了一万石粮食,稻米粟米玉米及各类豆子,雨季遇水有七八石的损伤,剩下的今日应当都晒好了,你近日找人手,都运去义仓。”
这事雪里卿之前有打过招呼,程雨流已有准备,只是数量上跟之前说的略有不同。
“多了四千石?”
雪里卿:“朔北商会所赠,怎么,你准备的仓房装不下?”
程雨流讪讪:“原有的义仓只能容纳五千石,我本想在县衙收拾出几间空房凑合一下……”
现在显然是凑合不成了,回去还得尽快找仓房。
雪里卿清楚县衙和程雨流这个知县的兜都比脸干净,再去租用五千石的仓房恐怕很困难,便道:“能装多少你便拉去多少,剩余先在我这放着,日后需要时再来拿。”
“这般更好。”
一万石粮,几乎有泽鹿县一年总粮产的一半,使用妥当,能救下许多百姓的性命。
程雨流向雪里卿郑重施礼感谢。
雪里卿示意他起来。
程雨流直起身,刚坐回去,抬头便瞧见对方冷起脸。他下意识结巴:“还、还有什么事?”
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雪里卿:“育婴堂谁在管?”
程雨流:“县丞。”
雪里卿眯眸:“又是他?”
程雨流替人解释道:“只是挂在县丞职责之下,实际不是他在管。”
育婴堂虽为官府机构,但因其慈善属性,也会接受当地乡绅捐助,弥补口粮和银钱的不足。管理上一般由当地知县、县丞或主簿亲自负责,顺便给予捐助较多的乡绅一定的管理权以示嘉奖。
但在实际运作中,主官不会去亲力亲为,而是安排一位吏使,同捐助的乡绅协作管理。
程雨流上任了解泽鹿县时,听过安排的那位吏使汇报情况。
“当时说是,本地乡绅捐赠少,官府给的配额不够吃用,育婴堂的孩子生活艰苦。我看县账上的银钱和粮食所剩不多,便给他另批了五石粮和八两银子,想着等八月朝廷拨秋款再说。”
雪里卿冷哼:“可真是肥差。”
程雨流见此,试探问:“你昨日去育婴堂,遇见什么岔子了?”
雪里卿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先用堂主的话反问:“程知县可知,育婴堂每月分得多少口粮吗?”
他这态度,显然是有问题。
程雨流迟疑,不过还是先依照县衙册上的记录回答:“育婴堂现存五十五个孩子,其中三岁以下幼童二十八名,按律每月配八十六升口粮和二钱银子,还会另给一两一钱的乳钱,用以雇佣奶娘或购牛羊乳。”
雪里卿道:“本县育婴堂,每月得二升口粮二十文钱,算上昨日刚捡到的小哥儿,孩子共三十三名,其中六名三岁以下幼童。”
不仅钱粮缺,孩子数量都对不上。
程雨流神情恼怒:“虚多了整整二十三个,还都是幼童,就是为多贪婴孩的口粮和乳钱?!”
雪里卿:“或许不是编的,只是有些孩子饿死冻死,没人及时替他销名,仍活在县衙的账册里吃阴粮。”
程雨流懊恼抱头。
“怪我。”
他批过银钱口粮后,一心全是推广新种、开辟梯田、夏赋征收等事,从未想过去育婴堂瞧瞧。
雪里卿语气缓和了些:“这是洛士成在任时的漏洞,不能全然怪你。我已派人给育婴堂送去衣粮,暂时不必担心,但之后如何处理你该知道。”
程雨流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讲完这些,太阳已沉至斜西方,雪里卿起身告辞,回到宅院时周贤已做好了晚饭。前一晚两人都没休息好,今天早早吃完晚饭,便洗漱睡下。
在他们沉睡的时候,衙差们取得了一定进展。
洛士成虽疏忽了育婴堂,但一向重视治下各类案件,手下带出来的衙差捕快本领都十分优秀。
这夜,后河村虽无动静,但另一路衙差依照于莺莺的供词,寻踪觅迹,找到了两个拐子进入泽鹿县的路线和他们原本准备卖孩子的买家。
在附近摸排后,竟还真找到了一户雨季里在路边捡到哥儿的人家。
那家人心善,奈何贫穷,拿出家中仅有的几十文积蓄找来乡间郎中,也救不了病婴。他们想着放在家里也是等死,便在放晴后偷偷放到育婴堂前,想着那是官家地盘,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经过辨认,确认这个捡到的孩子就是医馆里的小哥儿,这消息几乎说明那就是于莺莺的孩子。
大家都稍松了口气。
至少孩子还在,阴差阳错救到了。
紧接着次日夜,事情进展如雪里卿所料,后河村那对兄弟悄然钻进林子里,绕进二十里外的一处矮山洞送钱。
捕头靠近,听见里面有交谈声。
谨慎确认里面是拐子无误后,他果断拔刀带手下闯进去,封闭的山洞里,四名犯人无处可逃。
返程时,顺道去解救出了于莺莺。
女子被救出来时面无表情,木愣愣走到四个被绑的男人面前。
那对兄弟早吓得嚎啕大哭,见此不断让她帮忙求情:“你不是说愿意嫁给我们过日子吗?我们诚信求娶,只等过几日办婚礼,而且这些天我们也没碰你啊,你快跟大人说……衙差大人、官老爷,我们天大的冤枉!”
于莺莺没管他们的哭嚎,双眸死死盯着另两个拐子。
下一瞬,她突然冲上去,双手掐住年纪较大的那个男人的脖子,用力之大,几息之间那人的脸便憋红了。
男人用力挣扎,被衙差按住。
于莺莺下意识将其往下压,手上更用力掐按,声音撕裂:“亭儿呢,我的亭儿呢!你把他丢哪儿了!你说!”
“你还我孩儿!”
考虑到男女之别,雪里卿已提前叫连翠、何秋和旬丫儿跟来帮忙,顺便也让天天想变厉害的旬丫儿历练历练。
三个女子反应过来,在衙差出手前,及时上去将于莺莺拉开。
于莺莺蓬头垢面,不断挣扎,恶狠狠盯着对面的仇人,圆瞪的眼眶里逐渐被泪水填满。
旬丫儿连忙告知对方:“县里的育婴堂收了个小哥儿,当时高烧不退,哥儿痣生在左眼尾,刚巧还在雨季里有人在他们想卖孩子的地方附近捡的,你先同我们去医馆辨认可好?”
于莺莺闻言,怔了怔。
片刻后,她彻底松懈下来,紧接着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抓捕完成,程雨流和衙差连夜将犯人押回县衙,于莺莺一个女子,跟他们一群男人回去也不好办,便留在山崖交由雪里卿照顾,明日再带去衙门。
雪里卿把脉,确认于莺莺只是劳累饥饿、惊忧紧张过度以致昏迷,身体并无大碍,便让连翠何秋带人去清洗,处理身上的伤痕。
“若无问题,今夜她跟你们住。”
连翠跟何秋应是,拿到伤药后,搀扶去昏迷不醒的于莺莺离开。
见人都走空了,雪里卿叹气。
周贤揉揉他紧皱的眉心:“人不都救出来了么,怎么还叹上气了?”
雪里卿抬眸注视蒙在夜色下的院子,轻道:“救是救出来了,只是不知她还有没有家。”
被拐的女子哥儿是很难回家的。
也许令人意外,但实际许多被掳掠的女子哥儿在买家的欺凌打骂下,不屈服于死亡,却在被官府解救遣送回家后在三年内选择自杀。
身处困境,足够坚强尚有希望。
若因此回去声名受辱,唾沫星子足够淹死人,这其中大多数骂声属于外人,但最可怕的是来自家人的羞辱。
“我不干净了”在现代只是个梗,却切实规训在古代的女子哥儿身上,这句话所带来的残酷,不是几句“坚强”“别在意”便能撑过去的,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们承受。
打被掳走的那一刻起,他们此生几乎注定悲哀。
对此,雪里卿感到无力。
这三日他想过无数办法,没有一个能让于莺莺免于受伤。
然而,世事无常。
雪里卿所担忧的事还未到来,次日,于莺莺先遭受另一样重击。
第223章
次日,雪里卿、周贤、旬丫儿和于莺莺一早乘马车进县城,因心焦孩儿,他们先去了元康医馆。
这两日,医馆后院的那间病室专门腾给小哥儿和奶娘住,白日时念念会过来帮忙带一带,让奶娘休息。
他们到时,奶娘正准备补觉,听见外面讲话的动静,立即起来整理妥当,出去迎接东家。
雪里卿颔首:“辛苦等片刻,请这位姑娘进去辨认孩子。”
奶娘笑着摆手:“不辛苦,我在这有吃有喝有帮手,可比在家里享福。快快请进,这孩子可乖了,刚吃饱睡下,咱们小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