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是公孙妩身上植物香气,先前卓提以为是她信息素,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本身植物味道。
可这和信息素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她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卓提后背贴着阳台玻璃门, 她偏开头不去看公孙妩, 说,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坏妖, 你救过我几回, 你要是个坏妖,大可以不用管我。”
公孙妩笑着,收起折扇点了点她的脑袋,“太晚了, 早点睡。”
“嗯,”卓提忍不住又看着她,好奇的下意识问道,“你一般怎么睡。”
妖应该怎么睡觉?跟人一样吗。
“想知道?”公孙妩眼里笑意变深。
像是一种不怀好意,卓提盯着她的笑容脑海里莫名想到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的公孙妩。
卓提满脸尴尬,耳朵发红,“不想。”
“好奇我可以给你看。”公孙妩说。
“不想看。”卓提说。
“真的可以给你看。”公孙妩眼睛都快笑没了。
“我不想看!”卓提能感觉自己耳朵越来越热。
“你不是好奇?”公孙妩歪了歪头。
长发因为她的动作而向一边滑落,带着一丝清香。
真好闻。
“我不好奇,”卓提伸出手指推开公孙妩的肩膀,“你赶紧走,别打扰我休息。”
公孙妩直起身子,“你好睡。”
她看着卓提,想了想用折扇在她后脑勺轻轻一点。
卓提打了个哈欠,瞥着她,“你还不走。”
“明日再会。”公孙妩笑了笑,一眨眼就消失在卓提眼前。
卓提眨了眨眼睛,拉开阳台门往隔壁看了眼。
隔壁玻璃房门前,公孙妩浑身泛着金光,她抬起胳膊对着卓提挥了挥手。
闪现?
也太…牛了。
卓提又打了个哈欠,真奇怪,刚刚还很清醒这会儿就困得不行了,就像吃了安眠药似的。
卓提躺上床,想着没能看见公孙妩飞走有些可惜。
这个想法还没想完全,卓提就昏睡了过去。
公孙妩感知到她已经睡着,昏睡咒的作用让卓提的神识中没了平时的血红,一片空白祥和。
她轻抬手腕,折扇朝着卓提卧室方向点了点,给那边封了个封音结界。
一转身,许状元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看着她。
“啧啧。”许状元摇了摇头。
“什么?”公孙妩看着他。
“没什么。”许状元耸了耸肩。
“她睡了是吧,那我……”他转身准备化身进土晒月光,身体却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公孙妩笑了笑,“喜欢看你就看个够。”
说着一道金光入土,巨大的银杏树凭空出现。
许状元动了动身子,自然是一点儿也没反应,他对着银杏树求饶,“老大,你不能这么狠心吧,老大。”
银杏树沉浸在月光下。
“老大,老大。”许状元呐喊。
不过狠心的公孙妩并不搭理他。
他抬眸看向天空,虽然今晚月光不怎么好,乌云遮挡,但……一天不在土里扎根他就浑身不舒服!
许状元哀怨地望着天。
这天看起来怕是要下雨。
果然下了雨,望天相大约寅时下起了雨。
一开始雨势不大,许状元冷静接受着雨水从银杏树叶缝隙落下浇灌在身上,随着天渐渐亮起,雨也越来越大。
他早就湿了个透心凉。
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许状元面前,车窗降下,朱雪路不解的看着他,“状元哥你人身淋雨?”
“你问老大呢。”许状元已经不想说话了。
朱雪路扭头看向院子里的银杏树干,“老大。”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银杏树消失不见,公孙妩站在别墅檐下,浑身干燥。
她看了眼朱雪路的车子,只有朱雪路自己。
“不是说还带个人类?”公孙妩说。
“我让他自己坐飞机过来。”朱雪路下了车,低头跨进屋檐下,“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就没擅自带过来。”
“桂花没跟你说我同意了?”公孙妩走进家。
“我跟她说了!”许状元抗议,“老大,给我解开呗。”
公孙妩动了动手指,许状元重获自由。
“他给我发信息了,”朱雪路挽着她,“但我还是想亲自跟你说。”
“嗯,带过来吧,尽量别让他过多接触妖界。”公孙妩摸了摸睡在吊椅里的班宁和苹果。
“不接触,我就教他医术,他现在学的挺好的,等有了证他打算在这边开个中医诊所,”朱雪路笑笑,“到时候还要指望状元哥帮帮忙。”
“你找他就行。”公孙妩说。
朱雪路晃了晃她的胳膊,“他不同意,他说……跟你学的,不多管人类的事儿。”
落汤鸡许状元走进屋,听见她的话愣了愣,“啊?”
“四十多年前,”朱雪路提醒他,“苧城发大水,我让你给周清收他爸从苧城救到j市,你说你不多管人类的事儿,当时我从欧洲飞了好几天才回来,辛亏救了他爸,不然现在哪还有周清收!”
“你是救了他还是在为他逆天改命?更何况他最终也没改变他的命运,周清收三岁时他还是死于发大水,”许状元说,“生死有命,我们不多插手人类的事儿,这都是老大叮嘱的。”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公孙妩。
朱雪路也看着公孙妩,公孙妩说,“换身衣服吧,给我的草儿都淋死了。”
许状元摆了摆手,去了地下室。
“老大。”朱雪路对她撒娇。
公孙妩转身往厨房走,“你跟我来。”
朱雪路跟上她,公孙妩打开厨房门,在冰箱里拿出食材。
“牡丹,你且跟我说,这个人类你要管上多久?”公孙妩问道,“这是第几代了?”
“第五代。”朱雪路说。
公孙妩拿上菜刀切着猪肉没说话。
朱雪路看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应该是等着她继续说。
“老大,我…和一个人类在一起的事状元哥应该跟你说了吧。”朱雪路说。
“嗯。”公孙妩淡淡道。
朱雪路靠在料理台边,说,“我和阿然很相爱,她死后我沉沦了很长时间,后来她妹妹生孩子去世了,这个孩子无人照顾,为了照顾这个孩子我才振作了起来,周清收就是这个孩子的后代,老大,我没有插手人类的因果的。”
“他父亲是什么情况?”公孙妩说。
“四十年前洪水淹没了他父亲的村庄,村里人大多都死了,我到的时候他父亲也…”朱雪路小心翼翼道,“也差不多快死了,我施法救了他,老大,那时候他父亲才十几岁,我不想看着他这么死去,我不想看着和阿然有关的人就这么死了,我能接受他老死病死,但我无法接受他因为意外……”
公孙妩啪一下放下了刀,一道法术打进朱雪路的神识。
快速过了一遍朱雪路这些年的种种,大致探知到了事情的经过。
四十年前朱雪路对周清收父亲硬生生逆天改命,然而二十二年前周清收父亲依旧死于洪水,朱雪路见到了,但这次她没有再施救。
还好她没有继续插手,如果这次再破坏既定的命运,朱雪路会遭到反噬。
“老大,”朱雪路说,“周清收应该是最后一代了,他喜欢男的,估计不会再有下一代,也就他了,等他死后,我绝对不会再插手人类。”
公孙妩深呼吸一口,说,“原本他的命运是不该出生,你救了他父亲让他可以降生,不出意外他活不过三十岁,你不要过多干预。”
朱雪路倒吸一口气,“活不过三十岁?老大,真的吗?”
公孙妩重新拿起刀切肉,“在你神识里我粗粗看了眼,不算多准确。”
朱雪路知道公孙妩从不说虚话,她说出来的就是真的。
“老大…”朱雪路张了张嘴,又没说下去,她不能再插手了。
“不要过多插手他人的因果,”公孙妩轻轻说道,“放下执念。”
这些道理朱雪路都懂,但真的看着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没有几年可活,如果周清收真的死了,她和阿然之间的联系也就真的没有了,难受与悲伤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