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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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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最新一代设备,人类的反应能力匹敌不了的。”雇主拍拍她,以示安慰,“宿博士以后可以安心了。她不会有痛苦。”
    泪水滚落,她跑过去抓齐和一,门被重重关上,把她拦在房间里。
    锁打不开。
    宿衣砸了几下,放弃了。手已经砸肿了。
    敲窗。
    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这里是三楼,死不死另说,先跳下去。
    宿衣拿着古代花瓶,足足十公斤重。瓷器和琉璃蓝碰撞的一霎,发出“嗡”的回响。
    花瓶碎了一地,落地窗完好无损。
    没有别的硬物了。宿衣一边哭一边捶窗。感觉就像敲打在砖墙上,纹丝不动。
    哭得吐血,抓着碎瓷,不慎把掌心割开了,在琉璃蓝上涂了许多血迹。
    白天很短很短,太阳很快落下。庄园对面的树林像坟墓一样。
    宿衣没等到管家拖着她的尸体回来,也许是头晕得厉害,已经分辨不出景物了。
    第14章 逃与杀
    逃与杀 她的管家失联了。 ……
    她的管家失联了。
    齐和一不知道她的笼养鸟收留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监测器显示,新型武器遭到严重破坏。
    她不心疼钱,但有点不喜欢宿衣了。
    夜深,齐和一打开牢门时,看见她还半靠在落地窗上,一动不动。
    发型凌乱,满手是血。
    睡着了?
    雇主弯腰检查她的呼吸,一片锋利的陶瓷割向她动脉。
    齐和一反应很快,抓住宿衣的手,还是留下一道红痕。
    养不亲的野猫。
    齐和一感觉窝火。
    要让她死得痛苦。打断她的腿,把她扔出去喂狼。
    “不用那么急功近利,宿博士。那条狗没事。我没得到我管家的捷报。”
    齐和一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把瓷片从她手里夺下,在她胸口狠狠割开一道。
    宿衣眼睁睁地看着血涌出来,薄衣服被染红、贴在身上。
    ……如果齐和一没骗她的话。
    视线再次被泪水糊住,深蓝的夜色,路灯的光。一个疲惫的影子跳到液态金属墙上,站在爬山虎中间。
    依旧抬头,茫然地寻找。
    好在她看不见宿衣这副样子。
    宿衣瞬间软下去,求生欲混着气恼,全都消散了。
    她不恨雇主了。只要她没杀厄里倪,怎样都好。
    参差不齐地呼吸,筋疲力尽的感觉。沾血的衣服被扯下来,宿衣还是追寻那个身影。琉璃蓝模糊一瞬,变成不透光的墙。
    “这么想被她看见?”齐和一在耳畔笑,她从不显得恶毒。这回真的非常恼怒。
    她离得好近,手里还抓着碎瓷。
    宿衣看见她湿透的鬓发,闻到温热的体香。身体在痛,血一直在流。双唇被贴住,舌尖被咬伤。听到自己的尖叫和哭求。
    *
    人类的躯体这样脆弱。
    厄里倪搓着指尖的伤疤,发痒。
    她从报废管家胸口掏的芯片,不慎被铁划伤。现在那芯片已经不活跃了,连报错都断断续续的。
    她怎么又回到这座庄园了?不知不觉的。博士的味道和牵引绳一样。厄里倪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宿衣肯定烦死她了吧。
    是她指示那两个管家来杀自己吗?还是她默许的?
    毕竟她已经是它们的主人了。
    厄里倪知道自己徘徊在她附近,像个变态。宿衣怎么对她,都不为过。
    但还是哭。
    她只是太想她,也很久没见她了。并不想做什么错事。
    *
    宿衣醒过来,头痛欲裂。
    半裸的身体,被撕破的不遮羞的纱衫,凌乱的床铺。
    最后的记忆,是被人拖去清洁身体。
    这是做什么?
    “宿博士。”
    宿衣一惊,回头看见齐和一倚在窗上。
    她一挥手,巨大的全息屏映出头版新闻。粉毛狐狸和某总裁的决裂。
    宿衣的照片。穿着这件纱衫,被打马赛克,齐和一亲自澄清送她专利帮她上位……结果宿衣在名利双收后不仅出轨,还反咬一口。
    心被冻得跳不动了。
    宿衣震惊地看着她。
    “消息传播得很快,宿博士。”齐和一表现惋惜,“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宿衣说不出话,愣了半秒,忍痛起身。
    想在衣柜里找一件自己的衣服。
    “现在谁都能名正言顺地把你杀掉,宿博士。我劝你……”
    鸟蔫着翅膀,却没搭理她。
    齐和一感到无趣。
    “你不会撑不过一夜吧,我都开始心疼了。”
    宿衣想把衣服扔她脸上,忍住了。
    她竟然敢对自己视而不见。
    齐和一冷笑。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回来求我。”
    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管家扔了出去。
    宿衣在寒风中扣扣子,冻得剧烈发抖。浑身的伤都在痛。
    逃杀游戏……雇主怎么这么恶趣味。
    宿衣憎恨地回头看一眼庄园大门。
    “宿博士……”
    逆着光,黢黑的影子。
    宿衣僵住了。十多米开外,那条野狗拦在她前面。眼眶发红,积淀的怨恨。
    “她怎么把你赶出来了?”嘲笑。
    厄里倪怎么还在这里?
    齐和一差点把她杀了,她还不知道该滚远一点吗?
    “趋炎附势的菟丝花……还不如被我……”
    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摆,显现出在林间被追杀的疲态。
    厄里倪伸出手,向她一步步靠近,也没忍住笑。
    那个女人不要她了。她多冷啊。现在总可以轮到自己了吧。
    四周静得太过,宿衣听见自己心脏狂跳。
    赤着脚踉跄后退,泪水在眼眶中冰冷。
    没等来齐和一的杀手,竟然要死在厄里倪手里。
    “走……走开!”宿衣吼她。
    离自己越远越安全。只要她躲起来,齐和一大概就无暇顾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异变体。
    这种脏活也不用她来做。
    反正宿衣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笑容消失了,厄里倪还是本能地靠近,想抓住她。
    但她命令自己走开。她不能抓她。
    宿衣夺路而逃。
    路边停着的计程车,拉开门,跳上去。
    “快走!……快开!快!”
    “乘客,我们去哪里?”
    直到看不见狂追不舍的黑影,无人计程车的机械女音才茫然提问。
    去哪里?
    逃走,躲得越远越好。
    求她们放过她。
    *
    计程车灯走远了。厄里倪停下来,眼泪落在地面上结冰。
    她再怎样都不该一个人走。
    遍体鳞伤、衣服都穿得不得体。
    她想杀厄里倪、她骂厄里倪,厄里倪全不计较。她讨厌厄里倪,厄里倪就不让她看见自己。
    她大可以回家,修养一段时间。她可以睡在大门口,当一只看门狗。
    如果全世界都想杀死她,厄里倪也可以杀死全世界。
    *
    还好夜班车便宜。
    宿衣蜷缩在座位上,计算着自己剩下的几百块钱。
    她把钱全给厄里倪了,留下的一些生活费。
    还好天太晚了,没人注意她不检点的着装。
    大衣将将裹到大腿,连一件内衣都没有。
    还好车里有暖气。
    养尊处优、从来被捧在掌心的优等生和公职人员,沦落到这种地步。
    宿衣自己都觉得好笑。
    冬季的天气真不稳定,凌晨四点,又下雨了。雨变成小冰珠打在车窗上。
    她完蛋了。
    长途车开了一天一夜,到最后一站福克斯镇时,就剩下宿衣一名乘客。
    慢慢站起来,下车。
    光脚踩在积雪上,麻木地不知道痛。
    宿衣平静许多。
    反正之后的生活也不过如此:活下去,活到不能活为止。
    偏僻的小镇,智能化普及都没那么高。
    宿衣走进一家街店,给自己买了一身衣服。
    这就花完了她的积蓄。
    稍微暖和些,才觉察到饿。
    剩了零星几块钱,她不知道能买些什么吃。从离开雇主的宅邸,她就没吃过东西。
    宿衣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家咖啡店留她过夜;后院没有多余床铺,宿衣只能在前厅对付一宿。
    都熄了灯,店门落锁。
    饿得胃在绞痛。咖啡豆的香,让宿衣馋得发疯。
    好想砸开橱窗,偷一个冷掉的面包吃。好想。
    宿衣躺在柜台后面,把自己蜷成一团。很紧很紧。
    这样胃痛缓和些,也能卷住所剩无几的理智。
    宿衣哽着声音哭,泪水一片一片流在衣服上。